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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淑芳及弟弟文祥 |
當時我約五、六歲吧！常看到一位衣衫爛樓的老先生再撿拾煙蒂，總覺得她好可憐、好辛苦，當時我家經營一間小小的雜貨店，我順手拿起一包煙，拆開包裝把所有的煙管折斷，抓起那一把煙蒂，塞在老先生的手裡，老先生錯愕的看著我，而我則自以為做了一件好事，高高興興的回家，沒想到等候我的是一頓板子，媽媽看到那些被折斷的煙草，以為是我調皮糟蹋東西，因此不問緣由的教訓我一頓。
在這個小故事裡，起念於善卻沒有贏家，我曾這樣的執意行善，然而在多年後，我有了另一種省思；無知自以為的善，就像褚威格的「同情之罪」一樣，都可能造成一種傷害。有太多人用自己的角度、偏見，行自以為的善，如同我幼時，只看到老先生撿拾煙蒂，便以為那是他的需求，便用自己無知的行為去給予。現代的社會裡，有多少父母也是起念於善、於愛，卻不問緣由、不求瞭解的去滿足孩子的需要，用物質代替陪伴，當孩子行為偏差時，用偏袒代替教導，在這樣的氛圍下成長，孩子的心裏怎麼能不匱乏？行為怎能不乖戾？
我的弟弟，也是在家人的寵溺之下成長，以致行為極端的偏差，一年半前，我帶他來到希伯崙，當時我心中充滿怒氣、悲憤，像一頭戰敗的獅子，全身傷痕累累，雙眼滿是怒火，一開口便張牙舞爪，只會不斷的責罵他，理直氣壯的指責他的不是；歲月並沒有讓我成長與領悟，我依然用兒時的偏執，行我自以為的善與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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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翼下之風感恩餐會所畫的 |
雖然帶他來到希伯崙，卻仍不放心、也沒信心、甚至充滿著懷疑，為了讓他能夠安定在這裡生活，我自願成為希伯崙的美術志工老師，那段期間，我全身長滿著驕傲的刺，卻不自知。看著我弟弟和來學習的學員們，消極散漫，達不到我的標準要求，我便焦急得更用力去鞭策，當我越用力的去擁抱對方，我的刺就將對方刺得更深，彼此就撕扯得更激烈，我用了心卻沒同理心；有愛心卻沒耐心，因為這樣心中無奈、焦慮、失望、憤怒，轉成一種憂鬱，影響了我的性靈，也影響了我的健康，為了休養生息，於是暫停了志工老師的工作。
今年三月，在我生日當天，接到弟弟又闖禍的訊息，變氣急敗壞的趕到希伯崙，看到他就劈頭就一頓痛罵，說完：「好哇，你真行，送我一個麻煩，當生日禮物」後，便轉身進入牧師辦公室，牧師見到我，說了：「您來了！請坐。」之後，便埋首處理事情，我覺得被忽視與不耐，急躁的個性，驕傲的刺又張開來了，便對牧師表示我的焦急與對等待得不耐，牧師依然用他的步調和緩的口氣說道：「別急，放輕鬆，否則會生病的……」，我無奈的在心中嘆了一口氣，暫時放下那一份焦慮。
接下來，牧師一邊處理事情，一邊和我輕鬆的聊著，過程中，看到牧師處理外來對立的問題時，口氣堅定、堅持、卻不憤怒；這時一位患有精神障礙的學員，來求助於他，在牧師不厭其煩的安撫與開導學員的同時，我突然瞭解與明白「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、不張狂、不輕易發怒，更要不計算人家的惡，要包容、要相信、凡事盼望。」這樣的領悟，讓我發現我的缺失；最後牧師告訴我，放手吧！把問題困難交給他，弟弟由他看顧，這時刻，那隻獅子怒火終得平息。
怒火平息了，沒了懷疑心也安，走出辦公室，我認得與不認得的學員，紛紛過來打招呼，每個人問我的第一句話竟是：「老師，你身體好多了嗎？」一股羞愧油然而生，長久以來，我的張狂、我的怒，讓我忽視了別人的付出，別人得愛，我以為我再陪伴他們，而事實上是他們在陪伴我，走過那段艱苦的歲月。
今天，我看到我弟弟，走出了泥沼，共生家園的人相互扶持，像個男子漢，不畏辛勞的在幫助和協助有困難的人，在我心中的欣喜，筆墨難以形容，感謝上帝賜予希伯崙這個家園，讓我弟弟有重生的機會，感謝牧師拔掉我驕傲得刺，平息了我的怒，讓我有了新視野，去看待周圍的人與事，我祈禱，願上帝賜福希伯崙所有的人，都能健康、平安、喜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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