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日子以來,我經常感到莫名的不安,是生活忙亂到精神恍惚,還是內心久未洗滌,塞住了?我瘋狂買書,透過閱讀來強迫自己沉澱、找朋友聊天、每天寫感恩日記,結果,多少有些作用,但不安的感覺依然存在。

走出舒適圈

於是我想,是不是該做些改變了?是不是我的不安是來自一種提醒,告訴我不該再貪圖享受,眷念舒適圈的生活?告訴我幸福了那麼多年,應該夠了,是該把好福份拿出來分出去、給出去的時候了?

但是,我要如何改變?就算我願意跨出我的舒適圈,我又該走到哪裡去?於是,除了不安,我又多了一份徬徨……。

徵兆來了

在躊躇不已時,輔大潘榮吉老師捎來訊息,「希伯崙」三個字映入眼簾,「DDP」(Don’t Die Please-不要死)幾個字打入心中,「撿人行動」在我腦海中劇烈翻滾著,讓我升起一種極欲探知的渴望,接下來,我開始了與「希伯崙」的結緣之旅:

第一次:

我與父母走訪希伯崙,帶回些許感動,但被父母以「距離太遠,你太忙」為由打消我來此服務的念頭,爸媽說得對,這裡太遠,而我,真的太忙。

第二次:

陳牧師來班上演講,牧師在台上環視台下同學一圈,對著我問:「我認識妳嗎?」我說:「不認識。」當下,我有一種奇妙的感覺。

第三次:

我們正式到訪希伯崙,當我聲淚俱下的分享我的感動,斷斷續續地說完一則〈蠟燭與愛〉的故事後,散場前,牧師拿起吉他,唱了一首「一根蠟燭」的詩歌,那一刻,我的心有一種被理解與回應的觸動,先前的遲疑,好像有了放下的依靠了。

我沒有宗教信仰,但總能覺察徵兆,我覺得很多事情,是有一股力在牽引、在安排著的。如果我被安排要到希伯崙來服務,我會無限喜樂,因為我感覺,這裡是一個我有能力可以給予,也同時可以化解我內心不安的地方,否則,我不會在師母帶領大家歡唱詩歌之時,一邊跟著熱情舞動,一邊卻莫名動容、悄然落淚。

人生的追求

之前,我被「距離太遠」與「太忙/時間不夠」困擾著,後來,我忽然開通,我其實可以跟公司借時間。我在公司服務了將近十年,這是一份「薪水不多」但「樂趣無窮」工作,這些年來我天天都做得很開心。期間,曾有人要用雙倍薪資我跳槽,我一點兒也不為所動,因為工作是一種生活,沒樂趣就免談了。

我到公司的第二年,我的總編就因故離開了,我懵懵懂懂地接下她的位置,在無人帶領之下,我必須很努力、很努力,至少,我要維原公司所出的書「年年得獎」這項榮譽不墜,我真的辦到了。今年,我們一次三本書獲得年度好書,我跟同仁們說:「我覺得夠了!今後,得不得獎已不再是我人生追求的目標了,『給人溫暖』才是。」(話說回來,我憑什麼認為我能給人溫暖,也許需要溫暖的人是我自己,那麼,就來『互相取暖』吧!)

我的公司給了我很多鍛鍊的機會,我生性害羞,但現在可以在眾人面前侃侃而談,也可以在舞台上收放自如的演出;我才疏學淺,但可以說服文學大師修改他們的文章、可以和知名教授同步為專業效力,有時會想:我何德何能?但我知道原因,因為我真的很努力。

我能做什麼?

在希伯崙時,潘老師問我:「培齡你論文想不想改研究這裡,我們可以做一點和別人不一樣的。」我心裡很感謝,謝謝老師助我一臂之力,因為我不敢太篤定、太衝動,因為我一向不懂得深思熟慮,因為我有助人失敗的經驗……,所以我擔心、我遲疑,我裹足不敢向前。老師這句問話,給了我信心和勇氣,讓我前往希伯崙的距離,又拉近了一些。

不過,當我跟潘老師說:「我想去希伯崙服務的念頭勝過作研究,到最後沒產出論文也沒關係」時,老師突然哽住喉嚨,好吧!為了不讓老師無法呼吸,論文這件事,我盡量堅持到底就是。

放眼希伯崙,我覺得自己有一些可以施力之處(雖然我懂得的很少,要學的很多),但我不太確定,哪裡是最需要我的地方?因為職場的訓練,我養成了要將「時間與力氣用在刀口上」的習慣,所以,檢視自己的專長,我把自己設定為一個「說故事、聽故事、寫故事」的人,希望能在此發揮一點小小的功能。

一個想法

我有一個想法,除了訪談及撰寫文章提供月刊需外,我想透過閱讀故事,帶中輟生/高中生或有興趣的家人展開書寫與愛閱之旅。

我猜想大部分家人可能對讀書缺乏興趣,但對聽故事應該不會排斥,我可以介紹好書給大家,讓他們體會閱讀樂趣後,更能嘗試寫出自己的故事,品嚐書寫的好滋味,發展一頓新興趣或新技能。

也許,這些大朋友日後會願意,為希伯崙的小小孩說故事,陪他們在愛裡長大;或練就一身膽識,走出去現身說法,激勵同樣面臨困境的天涯淪落人。

滿懷感恩

有一位大師說:「人要忙什麼好?忙著助人就對了。」想想,我把自己推到一種衝鋒陷陣的生活,在忙亂中受苦,也許是因為,我一直忙錯方向了。

不過,我不帶著「助人者」的身份而來,不會頂著「行善者」的旗幟到處招搖,我只會滿懷感恩,感恩潘老師的指引;感恩陳牧師及師母的無私奉獻與榜樣;感恩思佳、如如和炯熙的祝禱與打氣;感恩希伯崙家人願意為我敞開大門,讓我很多很多的愛,有一個美麗的出口。

我還要感恩我的公司-三之三給我的栽培與成全;感恩我的先生與女兒默默的支持與包容;更要感恩一位重要的朋友,是他一棒打醒我,讓我驚覺生命有限,不及時做有意義的事更待何時?

卸下名牌

如果我的想法過於浪漫,我就務實的走;如果務實的路和我想得不一樣,我就轉彎。雖然我別著「乖寶寶」的名牌長大,但是我知道:要讓生命保持覺醒,卸下名牌是我最好的出路。我告訴自己,要開始做(自己認為)對的事,而不要做(他人眼中)對的人。

曾經因扮演各類角色傑出而沾沾自喜,為獎牌數量不斷累積而洋洋得意,當被問及「這一生,你為何而來」時,我的滔滔不絕竟霎時破功,再也無言……

希望有朝一日,我可以無需閃躲也不必遮掩,問心無愧地回答這個問題。

最好的地方

這條路,即使坑坑洞洞,又或佈滿地雷與炸彈,我深信我終能仰賴信念,一路赴約,平安走到「世界上最好的地方」-希伯崙,一個被愛的能量注滿的人間淨土。